重磅亮相上海书展,即俘即补

一年一会,在绵延不绝的酷暑中,2017年上海书展如约而至。8月16日至22日,逾十五万种图书,九百多场活动将组成暑期嘉年华,让爱书人流连其中,尽享书香。本报特从这场已成为上海名片的盛宴中撷取一些佳肴——其中有大菜,也有小炒,但都色香味俱全——以飨读者。——编者

太阳集团 1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1949年4月24日,解放军35军104师312团的战士将红旗插在了南京“总统府”的门楼上,在北平香山“双清别墅”的毛泽东读到“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的号外时,激动地挥笔写下了这首《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那么,百万雄师过长江究竟用了多长时间?辽沈战役时,林彪对于打锦州有顾虑,毛泽东与他商量了多久?为了消灭有蒋介石“御林军”之称的74师,解放军用了怎样的方式急行军?……孟良崮战役、“紫石英”号事件、接管大上海……在这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历史事件背后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细节?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解放战争系列丛书”,从尘封的历史档案中爬梳出这些决定成败的细节,将它们呈现在读者面前。

作者: 高戈里

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周年,众多向建军九十周年献礼的图书也将亮相上海书展,而这套以一个个历史细节告诉人们,共产党为什么赢、怎么赢的“解放战争系列丛书”格外夺人眼球。

控诉教育,之所以成为改造解放战士诸多方法中“最基本的方法”,以及诸多工作中“最基本的环节”,是因为对解放战士最根本的改造是思想改造,思想改造的目标是提高阶级觉悟,而绝大多数解放战士都有一肚子的苦水!这苦水,就是骇人听闻的阶级压迫。正是基于残酷的阶级压迫,解放战争期间数百万国民党官兵才能发自内心地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阶级教育”,于控诉运动的历史瞬间,抛弃遗传千年的奴性,完成前所未有的人生启蒙和亘古难寻的灵魂裂变。而当一个个解放战士于控诉运动中觉悟到,国民党反动统治是亿万人民群众受剥削受压迫的“苦根”时,也就在他们身上焕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解放战争系列丛书”由知名军事专家刘统担任总策划,全景式地再现了解放战争的全过程。丛书共六种,分别为《决战:东北解放战争1945~1948》《决战:华北解放战争1945~1949》《决战:中原西南解放战争1945~1951》《决战:西北解放战争1945~1949》《决战:华东解放战争1945~1949》《决战:中南解放战争1949~1950》,以翔实的史料、质朴的语言、宏大的格局、恢弘的气势,客观分析了国共两党的每一步战略决策、战役部署,详细呈现了指挥决策和实际作战情况,揭示了国民党是怎样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滑铁卢,描绘了人民军队波澜壮阔的热血征程。作者刘统、袁德金、金立昕曾任或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研究员,为了还原这段历史、描摹真实细节,他们阅读了大量珍贵的原始资料,以史实为依据,并从当事人口中获得第一手材料,披露大量难得一见的史料和细节,使丛书具有很强的权威性。

这些年来,“突出个人”淡化以至于藐视人民群众历史作用的“唯心史观”作品和“半截子唯物史观”作品越来越多,特别是影视界,就连一些“主旋律”影视作品也不例外。

充分利用前辈的记录,挖掘历史细节

比如,电影《大转折•决战鲁西南》就有这样一幕剧情:邓小平视察前线,与一群刚补入部队的俘虏兵交谈时,发现一位俘虏兵正在战壕里睡懒觉,枪也不擦,都生锈了。当邓小平了解到这位俘虏兵在国民党军队就被称为“机枪大王”后,二话没说,立刻指示让其当机枪班长。接下来的剧情,是这位俘虏兵在羊山集战役中身负重伤后,一定要面见邓政委……

1988年,刘统从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读完博士研究生毕业,来到北京西山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成为《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的编辑。编书之余,他常常钻进军事科学院的图书馆,阅读馆藏的军事档案。当年叶剑英元帅创建军事科学院时,为了编写出权威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做了大量的资料积累工作。各部队都将他们的作战电报、战斗总结、组织编制、后勤、政治工作等方面资料全部上缴。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1950年代,各军都编写了自己的军史。编者都是当事人,作战过程记录得非常具体详细。军史历史研究部在1960年代编写解放军作战史时,采访了许多高级将领,开了许多座谈会,这些珍贵的史料生动地展示了中国革命的波澜壮阔、艰难曲折。这些原始史料、电报是抄在学生练习本上的,小册子是油印的,总结是手写的……前辈们的记录,为刘统再现了那个炮火连天、出生入死的战争年代,也使刘统萌生了要从细节入手,来写解放军历史的想法。

文学艺术来源于实际生活,应该高于实际生活,这是革命文学艺术创作的基本原则。

那些档案中蕴藏着无数精彩的故事,很多都堙没已久,刘统他们硬是一点点挖掘出来,呈现给读者。真实的细节也就成了这套丛书的基调和特色。

《大转折》编导的本意,也许是想突出邓政委的历史作用,但如此为“突出个人”而编导的剧情,却于无意间歪曲了我军思想政治工作的主要方法,抹杀了我军基层战时政治工作创造的五千年来世界战争史上空前绝后举世无双的历史奇观——“即俘即补”工作,抹杀了“解放战士”的觉醒过程以及觉醒之后释放出来的巨大战斗力。

比如刘统在查阅资料时看到了一个华野政治部的小册子《改造俘虏工作的初步总结》,从俘虏兵分配下连队,忆苦会启发阶级觉悟,用解放军的优良传统温暖人心,立功运动的奖励提拔,一步一步的思想工作都有实例,活灵活现。其中写到在俘虏群中如何区分国民党军官和士兵,有一套观察和分析的方法,使伪装的国民党军官插翅难逃,很有意思,刘统就把这些细节都写进了书里。于是在书中我们看到,孟良崮战役之后,被俘的军官生怕被杀掉,大多隐瞒身份。俘管处的第一步工作,就是对俘虏进行审查。俘管处的干部把审查工作形容为“剪头去尾”。即先把校官、政工、谍报、特务清理出来,同时也把军士、列兵清理出来,分别管理。军士和士兵尽快补充部队,军官则根据情况,另行处理。审查的方法是首先成立校官访问组。俘管处组织科的同志从已知身份的74师校官中选择十个人组成第一个访问组,其中有74师师部的人事科长、一个新闻室主任、一个副团长、一个师部副官主任、两个谍报组长、一个参谋处长等。他们都是坦白了身份,有立功表现的军官。访问组的作用,不但能促使隐瞒身份的俘虏坦白,在指认过程中也反映出访问组成员自己的表现。

这不是一件小事!

利用访问组辨认俘虏身份,有一定作用,但不能彻底查清。俘管处的干部又想出“对照人”的办法,让老俘虏辨认新俘虏,这个方法很灵验。俘虏们说:“这真是以毒攻毒,叫自己人认自己人,这下隐瞒不住了。”最害怕被认出来的是那些国民党特务、谍报人员。他们在74师中就是监督官兵的,最招人恨,当了俘虏又怕受到惩处,因此想方设法隐瞒身份。俘管处也采用“以特制特”的办法。以前新安镇作战时,我军曾俘获74
师一个谍报员,俘管处的干部通过他在俘虏中做工作,现身说法交代政策,使得谍报组长郑某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郑某坦白后向我方提供了不少材料,指认出师部谍报队长毛某。其他隐瞒的谍报队员看到毛某被认出后并未遭到枪毙,怕死的顾虑减轻,于是有的主动交代,有的在我方审查时承认了身份。我方于是组织审讯,搞清楚国民党军中特务组织如何对我方进行策反、刺探情报、偷听电话、雇佣情报人员的方式等等,配合加强了解放区的保卫工作。看了这些,你不能不佩服解放军政治干部的聪明和细致。改造国民党军俘虏,使双方的实力转换发生重大变化,这比战场上消灭敌人更有效果。

“即俘即补”是淮海战役“取得胜利的关键”!

多向度、多角度描述,还原现场感

据江林平先生考证,作为我军独创的词汇,在解放战争期间流行起来的“解放战士”一词,早在1945年3月《晋冀鲁豫军区政治部关于太岳军区野战医院一所政治工作通报》中就已出现,一般是指:

不同于过去的一些军事历史著作重理论而轻细节,这套丛书的作者则是用古代史的方法去研究现代史,重细节、重考证。他们以写故事的笔法写历史,立足当时的环境和时代背景,对敌我双方的描写不再是单向度的,而是多向度、多角度,充满了现场感。

这个称谓意义深远——本来,俘虏就是俘虏,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却明令各部队一律将俘虏兵改称“解放战士”,将俘虏军官改称“解放军官”,将战俘营称为“解放战士教导大队”或“解放军官教导团”。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被俘”是一种耻辱,“解放”却是一种新生。一词之改,体现了对俘虏人格的尊重,更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对理想的孜孜追求。

仍以孟良崮战役为例,书中没有将解放军的胜利简单地归于国民党军队的无能,而是实事求是地进行了全面分析,揭示了各种因由,描写了作战时的惨烈:74师毕竟是国民党军队中战斗力很强的部队。1947年5月14日中午,74师对285高地组织反冲锋,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解放军独立师战后总结说,74师战术运用得相当熟练:“其班排干部指挥熟练,善于掌握部队,撒得开也收得拢。并能机动掌握情况,如发现我之弱点,立即乘隙突击。部队进出,均极迅速。不恋战,不穷追,占我一地,即行火力追击。其进攻队形疏散,善于采取分段分梯次交互前进。进攻道路之选择亦极隐蔽。”“轻重机枪均能行交叉火力,善于寻找我防御前沿与纵深之轻重机枪火力点,行压制射击,往往打坏我之机枪及射手。”“步兵每占一地,立即迅速改造工事,并插满小旗,标示其到达位置。其攻击部队狡猾多端,常以钢盔放于棱坎,伪装停止,部队由两翼隐蔽运动。或以少数短兵火器隐蔽于山脚设伏,主力故意暴露退却,俟我反击,即突然以短促火力杀伤我反冲锋部队。”但是74
师最大的弱点是缺乏近战的勇气,不敢拼刺刀。14日下午他们对285高地连续组织十三次冲锋,均被我独立师1团2连、9连战士用手榴弹和刺刀击退。黄昏时乘我军换防空隙,敌军发起第十四次攻击,占领285高地。这时天色渐黑,后续部队没有到达,1团改向285高地以南公路两侧突击,截获敌军辎重车百余辆。从13日下午开始行军到这时,独立师已经连续战斗了三十个小时。指挥官叶飞在战后总结中对独立师的顽强作风给予高度评价。

解放战士在人民军队获得尊重

挖掘历史,把握当代,面向未来

在整个解放战争中,补充解放战士是我军占比最大的兵源。早在1945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关于处理国民党军队被俘人员的指示》就明确提出:

九十年峥嵘岁月,从武装斗争到建立政权,从守卫边疆到投身建设,中国人民解放军建立的赫赫功勋彪炳史册。解放军始终与国家民族命运休戚相关,始终与人民的福祉紧密相连。关于解放军静悄悄地进入大上海,为了不扰民睡马路的故事街知巷闻,但书中披露的背后故事却让人感慨万千。

1947年12月25日,毛泽东在为我军制定“十大军事原则”之第九条中,进一步明确规定:

刘伯承、邓小平、陈毅来到南京后,耳闻目睹我军进入大城市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感到最紧迫的是对部队进行城市政策教育。尽管过江前各部队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城市政策教育,但绝大部分干部战士是第一次进大城市,新鲜好奇,闹了不少笑话。陈毅和邓小平到南京后,住在蒋介石的“总统府”里。1949年4月28日早晨,他们在东园散步,发现地上漫着水,走廊上的地毯也泡在水里。一问才知道是战士不会用自来水龙头,把它扳坏了,到处跑水,好容易才堵住。陈毅很生气,命令住在这里的警卫部队马上打扫干净,除站岗值勤人员外全部撤出“总统府”。陈毅、邓小平也随即迁移到原国民党“行政院”办公。

三大战役之前,我军人数280万,占解放区现有人口1.66%,依照华北财经会议关于养兵应合人口1~1.5%之规定,已达到规定的饱和点。从爱惜民力、保证生产出发,1948年9月中央军委在部署“解放战争第三年战略方针、作战计划和军队建设”时,明确指示:

23军68师进入杭州后,因不习惯城市生活,也出了一些问题。有些同志看了电灯、自来水就好奇,浪费水电现象很普遍,几天就损坏了四十个灯泡。203团战士在蒋介石公馆里搞坏了三个抽水马桶。站岗的哨兵站在马路中央,看到汽车经过就阻拦询问,妨碍了交通。

解放战争期间,我军补入的解放战士逐年增加,到三大战役前,其大致比例,“关内许多部队,俘虏成分已达到百分之六七十”,关外部队“解放来的一般占百分之二十至三十,个别部队则达到百分之三十几”。

看到部队的报告,总前委感觉到城市接管确实是很复杂的问题,如果这样稀里哗啦开进上海,非乱套不可。4月30日总前委报告军委,要求推迟进占上海。电报说:“根据南京经验,在我党我军未作适当准备,仓猝进入大城市,必然陷于非常被动的地位。就军事上说,杭州、上海很快即可拿下;就政治上说,我们许多重要准备都未作好……我们考虑,以尽可能推迟半月到一月入上海为好。”

至于整个解放战争中我军补入解放战士的总数,周恩来1949年7月6日在中华全国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指出:

严格的城市纪律,使我军在上海最初的生活比在农村还要艰苦。“前三天吃冷饭,没有开水喝,睡马路边。以后也是吃‘战斗饭’(用子弹箱盛饭,钢盔打菜,炮弹壳做饭碗,甚至用痰盂打面条)。每天早晨天没亮,连长带着全连跑步到黄浦江边去大便。因为找不到厕所,路远,有的战士半路上就拉在了裤子里。”“币制未规定前,就不在市场上买东西。有好几天没吃过菜没抽过烟的。20军政治部通讯员看见某部队采买员在买咸菜,大家告诉他币制没规定,不能买。采买员说:‘是首长叫买的。部队几天都没有吃菜了,对身体很有影响。’后来20军政治协理员就把自己从乡下带来的腐乳让了一坛给采买员,把要买的咸菜还给店里。”战士干部们就这样坚持不入民房,坚持不在市场上买东西,坚持不入公共场所。三天后接管工作基本就绪,各部队才找到国民党军队空闲的营房、仓库、机关用房,陆续住了进去。

解放战争结束后,周恩来在一次政务会议上提到:

解放军为什么会赢,从中可见一斑。而这样翔实的资料、精彩的故事、生动的细节,书中俯拾皆是。

对于淮海战役中我军大量补入解放战士的意义,朱德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作战局1948年11月26日战况汇报会上指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历史、现实、未来是相通的。”“昨天的历史不是今天的人们书写的,但今天的人们不能脱离昨天的历史来把握今天,开创明天。”上海人民出版社此次策划出版“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周年”系列图书的目的,即是藉以挖掘历史,把握当代,面向未来。

淮海战役确实如此——按照西方的步兵战“崩溃点理论”,当进攻部队伤亡达到33%时,部队将崩溃。可淮海战役期间,华东野战军伤亡达到总兵力的28.4%后,非但没“崩溃”,反而连续作战,越战越勇,越打越强,到战役结束时,兵力竟然由36.9万人增至55.1万人。其原因,粟裕指出:

正如丛书总策划刘统所说:“历史能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生动的情节。读司马迁的《史记》,最经典的就是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之战,张良拾鞋,荆轲悲歌。我们今天写历史,共产党人和人民军队指战员从井冈山到三大战役,同样是跌宕起伏,可歌可泣,精彩故事不知有多少。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写得那么僵化,为什么不能写出他们的喜怒哀乐,写出他们的真实经历呢?谁都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你只写胜仗,就让人不信服。如果你把全过程真实反映出来,更能让读者受到教育,历史也还原了本来面目。我们的责任就是恢复历史的原貌,辉煌的革命史是由一个一个的细节积累铸就的。”

粟裕在1948年12月31日上报毛主席并中央军委、华东局的《淮海战役中部队情况简报》中指出,在紧张、残酷的淮海战役作战期间,由于有效开展了“即俘即补”工作,解放战士对于迅速恢复一线作战部队的战斗力,发挥了无以替代的作用:

战役第一阶段的俘虏兵,到战役第三阶段就提升为排长,才一个来月啊!

史料记载,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二十九师八十七团二连战士宋琨峰,是9月17日早晨在济南外围常圻屯战斗解放的,当晚参加我军后,于商埠战斗中俘敌4名、缴枪4支。11月中旬,宋琨峰在徐东阻击国民党第八军的吴窑反击战中,主动接替相继伤亡的正副班长实施指挥,缴获敌机枪2挺。此次战斗结束后,全班同志一致推选宋琨峰接任班长。紧接着的进攻刘楼战斗,宋琨峰率全班攻占敌阵地,缴获六○炮1门、机枪1挺、电台1部。次日,上级发动战士推选干部,大家一致推举宋琨峰任副排长。

“华东一级人民英雄”张志礼淮海战役时任华野第四纵队十师二十九团一营营长,在围歼黄百韬兵团的碾庄战役期间,他和教导员汪涛带着全营打剩下的“十几个位骨干接收了本营和兄弟营刚抓来的二三百俘虏,很快又编足了一个营。这些解放战士来不及换衣服,必须立即投入战斗。……结果,他们打得真的很英勇,我们一鼓作气猛冲猛打,攻下了刘家河,为我们营争了光。”

我军战时的“即俘即补”工作,不仅是世界五千年战争史上空前绝后的战争奇观、历史奇观,也是绝无仅有人文奇观,甚至对当代社会心理学等社会科学的本土化学理创新,都有着珍贵的思想资源方面的学术意义。

这盖世无双的历史奇迹,靠给个“机枪班长”当当,是创造不出来的。我军也不可能腾出那么多的班长位置,给刚刚补入部队的解放战士。

那么,“即俘即补”奇迹又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呢?

1947年9月下旬,时任华东野战军宣传部宣传科科长的奚原,根据莱芜战役至孟良崮战役期间在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蹲点的调查,结合其他各纵队书面报告材料,综合研究整理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并归纳了“改造新解放战士的三个基本经验”。该报告经华东野战军政治部夫主任钟期光审定,以《改造俘虏工作的初步总结》为题,刊登在1947年12月出版的《华东前线》增刊第十一期,印发各部队。

奚原报告收录在《奚原九十文选》一书中

捧着这份5万余字的珍贵历史文献,能让我们感慨万分的内容太多太多了。

感慨之一,是战争年代我军政治工作抓住重心开展调查研究,太深入了,太细致了。

奚原的这份总结报告,把思想改造作为俘虏兵改造工作的重心。为此,首先按照俘虏兵的“出身成分、社会经历不同,参加旧军队的方式及伍龄长短不同,其所在就军队的性质不同,任职不同,所受欺骗教育深浅不同,解放的时机不同”等等特点,将“新解放战士的糊涂观念”,在归纳为3个大类、21个小类的基础上,列举了94条具体的思想反映。

然后,根据上述思想反映,又将俘虏兵“组织上入了伍,思想并没有翻身入伍”之“两条心”“半条心”,归纳了5种表现,并列举了22个具体表现。

再后,奚原报告在大量列举事实的基础上,归纳了各部队在审查俘虏、优待俘虏、巩固解放战士、培养积极分子、发展党员、提拔干部、宣传鼓动等7项溶俘工作中,好的方法和存在的问题。

如此深入细致地把握新解放战士的思想脉络,又何愁解决不了俘虏兵的思想问题?

感慨之二,是战争年代我军政治工作解决问题“走群众路线”太扎实、太有成效了。

俘虏兵应该如何改造?

办法,不是来自于上级机关闭门造车的“顶层设计”,而是坚持“摸着石头过河和加强顶层设计”的“辩证统一”,将群众“摸着石头过河”开创的经验集中起来,形成领导机关指导全局的“顶层”部署,再回到群众中去,接受实践的检验并丰富发展。

据奚原报告,

等等。

但群众创造最主要、最有成效的,是下列三个方法:

控诉教育,是改造俘虏兵工作最核心的内容。对此,奚原报告指出:

控诉教育,之所以成为改造解放战士诸多方法中“最基本的方法”,以及诸多工作中“最基本的环节”,是因为对解放战士最根本的改造是思想改造,思想改造的目标是提高阶级觉悟,而绝大多数解放战士都有一肚子的苦水!

这苦水,就是骇人听闻的阶级压迫:

笔者在采写《心路沧桑——从国民党六十军到共产党五十军》过程中,先后采访了230名历史亲历者,凡是从旧军队过来的人,无人否定旧军队内部的阶级压迫,甚至一些坐过共产党大牢的军官也不例外。

在经济上,军官
“吃空”贪污司空见惯,克扣士兵的伙食更是“家常便饭”,有的军官还要以“保管”、赌博等形式,勒索士兵的钱财。

在人身权利上,国民党军队内部通行残酷的体罚、肉刑制度,军官对士兵,上级对下级,有随意打骂的权力,甚至草菅人命。

原籍陕西省的刘进昌,1944年被抓壮丁,补入荣誉第二师。“真他妈的活地狱!”刘进昌一辈子都在诅咒这支军官们引以自豪的蒋介石嫡系部队。整日挨打受骂就不说了,最残忍的一次,是在向越南开拔的途中,一位四川兵发痧走不动路了。冉副排长一脚把四川兵踹到水田里:“你狗×的是想借故开小差吧?老子送你回家!”说罢,抄起一把军用铁锹,当着全连的面,将发痧的四川兵活活砍死。

这不算最残忍的。

抗战末期,原国民党第一八四师某团驻防云南屏边时,一次,抓到3名逃兵。那天早操,全团官兵集合在一个大操场上,3名逃兵被拖上前台先打了一通军棍,叫人抬走了其中两人后,团长命令逃兵所在新兵连100多名新兵,每人都要端起步枪去捅逃兵一刺刀……

这还不算最残忍的。

据国民党暂编二十一师第二团二营机炮连士兵罗珠成回忆,抗战末期在云南省个旧市卡房镇驻防时,他所在营抓住一名逃兵,全营集合后,军官宣布:由逃兵所在连每人用匕首从逃兵身体上旋下一块肉……

这还不算最残忍的。

据记载,个别军官甚至将逃兵身上的肉割下来切碎煮熟,而后强迫士兵分食,军官则吃人脑。笔者在云南石林采访的原国民党士兵刘益,抗战期间在云南屏边驻防时,就被强迫喝过“人肉汤”。他说,那一次军官强调:“喝了人肉汤,就不会开小差了。”不喝就挨打,打了以后还得喝。

这还不算最残忍的。

据记载,在绥远某国民党军队,有一位逃兵被抓回后,杀了37刀。逃兵的肝肺被挖出来后,还要强迫死者的父亲去吃!

太阳集团,蒋介石嫡系部队一样令人发指——胡宗南所属第七兵团的士兵揭发:

据史料,在第一四四师的2451名士兵,在旧军队本人被吊打过的345人,被捆打过的289人,被棒打过的1238人,被刺刀打过的13人,被枪托打过的677人,被打过耳光的1362人,被皮带打过的945人,被拳打脚踢过的991人,被打昏死过去的53人,被打吐血的20人,被打残废的22人,被罚过跪的1298人,被罚过冻的535人,被罚过晒的128人,被罚挨饿的1302人,被罚过喝尿的1人,被罚过吃地痰的1人,枪毙未死的33人,活埋未死的24人。这2451名士兵在旧社会,母亲被强奸有107人,被霸占的有21人,被迫改嫁的有185人;妻子被强奸的有57人,被霸占的有53人,被迫改嫁的有93人;士兵被强奸、霸占的姐妹有159人,被强奸、霸占以及被迫改嫁的嫂嫂有175人,士兵的母亲、姐妹、嫂嫂被强奸、霸占以及被迫改嫁的,总计达850人。

解放战争中我军某部的诉苦大会

奚原报告记载,

在华野独立师二团二营的控诉大会上:

正是基于残酷的阶级压迫,解放战争期间数百万国民党官兵才能发自内心地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阶级教育”,于控诉运动的历史瞬间,抛弃遗传千年的奴性,完成前所未有的人生启蒙和亘古难寻的灵魂裂变。

而当一个个解放战士于控诉运动中觉悟到,国民党反动统治是亿万人民群众受剥削受压迫的“苦根”时,也就在他们身上焕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1948年1月,西北野战军在米脂县杨家沟召开前委扩大会议期间,当毛泽东主席听取余秋里汇报三五八旅“诉苦三查”运动后,高兴地说:

2019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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